从蒙地群马落户陕北,到良种佳米驴远输新疆,再到秦川牛、灰格蛋蛋毛驴(产于吴起、志丹)进入榆林……上世纪80年代以前,陕北牛、驴、骡、马等大牲畜的交易、调换都极为兴盛。这期间的商客也好,牙行也罢,抑或是普通的老百姓,只要参与大牲口的买卖,便个个如伯乐一般,用一双慧眼扫视皮毛,便可洞观牲口的肠肠肚肚。
观毛色——一肥遮百丑
从毛色看大牲口,但凡润滑光亮、熠熠生辉,看起来似有水气,便为精神旺盛、体魄强健的表露,因此民谚中便有了“一肥遮百丑”的说法。反之,若毛色干燥无光,未有亮丽的看点,同时一些部位的毛又倒竖起来,便是喂养不到位或牲口没有食欲表现,甚至预示着牲口处于严重的病态。此类的大牲口不但不好饲养,使役之时亦麻烦多多。
以毛色来观察、挑选毛驴,人们的首选是黑燕片。所谓“黑燕片”,是指毛驴通体黝黝墨黑、白肚皮发亮,且双眼畔多呈枣红色。如是,方为佳米驴的优良品种,亦是人们首选的驴种。此外,毛驴中还有一种毛色发青甚至为“青一色”(没有任何杂毛)的,也是品种优良的体现。产于银川、山保安一带的毛驴,通体多为瓦灰色毛,体格较小,人们习惯上称其为“灰格蛋蛋”或“滚沙驴”。
牛有皮毛呈黑红色者,大多体大力强,此为秦川品种的优良牛。红毛色的耕牛亦是上乘之牛,为人们喜爱的品种牛。通体为黑色皮毛的牛,被人们称为“黑羯牛”,虽称不得上品,但使用起来也算得心应手。
对于马而言,民间则有“一青二白三枣”的说法。最优良的马种首选颜色为纯正的青色,纯白毛色的马也很受人们的喜爱,再次则为枣红色的马。内蒙古地区出产的马匹一般野牲较大,不好调养,但一旦训教乖顺,其力大善走的本领却是普通马匹不可比拟的。
当然,不论何种毛色,也不管有无杂色的毛,人们首选的大牲口还是以口轻、体壮、精神好、品相佳为准。
看品相——五短一长力定强
各个牲口虽然长相不同,体态有别,强弱不一,走势有异,但人们早长期的使役、实践观察中总结出很多的经验,并将这些经验提炼成俗语行话,作为日常甄别牲口优劣的准则。如说:
五短一长,一定力强:此指牲口的四肢和脖子为五,其宜短不宜长,短者力气大,长者力气小(腿和脖子长了,肌肉就会偏弱,干活时使不上力气)。这与俗话所说“精蹄笨膀,出力的疙瘩”是一个道理,与之相类似的说法还有“腰长腿细,到老不成器”等。
三宽四窄:“三宽”即指牛的嘴岔、肛门、肩胛宜宽大,“四窄”则指牛四蹄的二瓣间缝以窄小、紧靠为好。除此之外,对优良的四蹄间隙紧密还有评说——前蹄类定针,后蹄不漏风。这样的优等牛,行动利索,做活耐劳,不用扬鞭自奋蹄。
公牛看前,母牛看后:好的公牛前肩宽大、肥壮,所配种的牛犊精神健壮。母牛的屁股宽大,产牛犊时顺利,成活率亦较高。“前宽后八叉,买下不会差”也是指优良牛的品相。
前膀钻进狗,后裆插进手:用于骑行的马匹,前胸膛宜宽大,后沟槽宜窄小。如是的马跑起来能保持前后的平衡,颠簸起伏度较小,人们骑上马有一种悠然舒畅之感。
前里没撑起,后里一把尾:牛身如果不够强壮,便会拖着一条长毛尾巴,既不好看,干活也没力气。
识圈——佳米驴不敌追后圈
有的毛驴身体上会有撮杂色毛形成圈状者,这便是老百姓俗称的“圈”。长久以来,人们对此即熟悉又好奇,不论圈长在哪里,总觉得是一种不自然的怪异现象,并以此为根据,产生了很多天方夜谭般的说法。
观察驴体的圈,先看头后审尾。
先从耳朵说起,如此驴耳际生有“圈”,在前为“缀耳圈”,在后则叫“脱笼圈”。前者有“挂缀耳朵”之意,表示毛驴温顺听话;“脱笼”在陕北方言中意为“解脱笼头”,故“脱驴圈”是此驴性格暴躁、不好使役的征兆,众多的买主自然是避而远之了。
不论左眼还是右眼,抑或是双眼皮上生圈,人们称之为“瞅主圈”。陕北方言的“瞅”有厌恶、不怀好意地看之意。“瞅主圈”便寓意毛驴对使役的主人、喂养的主家居然不抬起眼皮高瞧一下,反而投来瞅的目光,自然是人人嫌之。
驴脖子两侧生圈,叫“鬃岗圈”,亦称“跌泪圈”。对此,陕北民俗中说,如有妇人骑之驴,并有哭泣的泪水跌落在驴脖腔间,为“跌泪圈”,预示骑者有家破人亡之惨景。
驴脖腔底下生有圈,亦称“撞槽圈”。此说是毛驴吃草料时,低头脖子靠上槽口,故此取名。此圈不含褒贬义,没有预示异象的说法。
毛驴口岔间若有生圈,称以“咬主圈”。此圈含有驴吃草料不利索(陕北人称“口细”)、缺乏饮食欲望之意,是难以喂养的征兆。同时,人们认为这种驴多有嚎叫的劣习,使主人心有余悸,多存不安之心。如是的牲口,主人就该出手时就要出手,拉到牲口市上,即使卖不到个好价钱,也得脱手。
“拉丧圈”长在驴脖子上套夹板的两侧间,与“跌泪圈”相近。“丧”在陕北方言中指“棺材”,此圈的含义不言而喻——凶多吉少之兆。毛驴若生有此圈,不仅是主人心中的纠结石块,也是买者和牙行拨弹压价的最好工具。
骟驴如后腿外侧是黑毛,内侧为白毛,且双腿间生有双圈者,是为“追后圈”。如是之驴力大善走,有超常的力气,是人们求之不得的好牲口,故有“你有佳米驴,我有追后圈”的佳话。但此圈生长在草驴(母驴)的后腿腕处,人们便称之为“丧门圈”,此说系因此类母驴产驹时往往出现难产现象,成活率低。
毛驴前蹄之上生有圈,叫“刨坟圈”。长有这种圈的驴,前蹄经常刨地下的土,人们把这种现象称“刨坟”。不言而喻,这是不祥的预测。
每头驴的肚子上都有一块很大的圈,人们把这个圈称以“布袋圈”。虽说这是一个中性圈,但人们和牲口相处时间一长,就有了一定的感情。在人们心目中,这一个“布袋”能为自家装回很多财物与粮食,是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憧憬和企盼。
毛驴体上有生圈的说法,是人们对异象思维表述的形式,对这些表述的结语与事实是否相符,或许有实践证实与事实相吻合的,是为经验之谈。或许又是偶然的巧合,推而广之。更多的是牲口市牙行的推波助澜,两头煽动,使圈的形象嵌入人们的心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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