编者按：连衣裙破了个口子，滴两滴营养液，两天后自己长好了——这不是科幻电影，而是中国科学院深圳先进院钟超团队刚刚发表在《科学进展》上的真实成果。材料是活的——用蛹虫草菌丝“织”成的活体纺织材料，能自修复、自着色、自清洁、可降解。但研究团队明确表示：做这条裙子不是为了卖衣服，而是为了验证一种全新的“活体材料”设计范式。当纺织业还在为环保面料焦头烂额时，本期报道深度拆解。中国科学院的科学家们已经用真菌“种”出了衣服。本期报道深度拆解。

　　一、从“炖汤”到“织衣”：蛹虫草的跨界逆袭

　　1.1 超市里的虫草花，进了实验室

　　蛹虫草，俗称“虫草花”，是麦角菌科虫草属真菌，生活中常见的食材和药材。平时人们去超市买它，多半是为了回家炖汤。

　　但中国科学院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(以下简称深圳先进院)研究员钟超团队发现，虫草花除了食用和药用价值之外，它的菌丝还能用在材料制造中。2026年7月25日，团队在国际知名期刊《科学进展》(Science Advances)上发表了一项颇具前瞻性的研究成果——他们利用蛹虫草的菌丝，成功“织”出了一条具备生命活性、可以“自愈”的连衣裙。

　　论文第一作者为深圳先进院助理研究员李柯，钟超研究员、安柏霖副研究员和王新宇副研究员为共同通讯作者。研究获得国家重点研发计划支持。

　　1.2 活的材料，不是死的面料

　　传统纺织面料主要包括棉、麻、丝、毛等天然纤维，以及涤纶、锦纶等合成纤维。天然纤维亲肤舒适，但生产受限于土地和水资源;合成纤维依赖不可再生的化石资源，在自然环境中难以降解。

　　近年来，不少菌丝材料可以被加工成片材布料、皮革材料甚至服装原型。但传统工艺——高温干燥、压制或化学交联——会导致真菌失去活性，材料成形后不能继续生长，损失了微生物原本的生物功能。而且，现有的菌丝面料普遍较脆、容易坏，存在厚度和结构不均、不同批次生产质量不稳定等问题。

　　钟超团队要做的，正是突破这一瓶颈——让材料成形后依然“活着”。

　　二、技术解码：菌丝球如何变成连衣裙?

　　2.1 “不需要外部支架”的自组装

　　研究的关键突破，在于找到了一种无需外部支架就能自成形的菌丝材料制造方式。

　　团队在实验中发现，蛹虫草在液体培养中可以形成相对均一、富含纤维状菌丝的菌丝球。这些菌丝小球在过滤和干燥后能自然连接成片。“蛹虫草并非在所有方面都优于其他真菌，但特别适合我们设想的材料制造方式，因为它不需要外部支架就能自形成一个结构单元，而且材料成形后还能保留生物活性。”李柯解释道。

　　团队首先将蛹虫草培养形成的菌丝球放入模具并温和干燥。相邻菌丝依靠自身网络逐渐结合，形成无需额外支架或胶黏剂的连续片材。这一技术路径的关键表述是：“蛹虫草菌丝球本身就是结构单元，它们的交织菌丝形成了连续的自支撑片材”。

　　2.2 甘油的秘密：从“脆”到“柔”

　　菌丝片材成形后有一个先天问题——太脆。为解决这一问题，团队采用甘油进行增塑处理。甘油充当“塑化剂”角色，使原本刚性的真菌结构变得更加柔软和灵活。

　　经过增塑处理后，材料变得可以折叠、扭转、裁剪和缝制。触感更接近柔软的无纺布或轻薄的类皮革材料，处理后的材料也没有以往菌丝面料常有的“蘑菇气味”——清洗、干燥和后处理后，轻微的发酵气味可大幅减少。

　　力学性能同样经得起检验：用蛹虫草菌丝制成的4条窄片扭成的细绳，可承载1千克重物，兼具柔韧性和结构强度。这一数据打破了“生物面料一碰就碎”的固有印象。

　　三、不止于自愈：一件连衣裙的“超能力清单”

　　3.1 自修复：48小时“长好”的伤口

　　“活体自愈连衣裙”最引人注目的功能，当然是自修复。

　　当材料出现较大缺损时，向受损区域填入新鲜菌丝球，在适宜的营养和湿度条件下，菌丝可以再次生长，恢复其结构及表面功能。实验室测试中，科研人员直接在裙装面料上剪开口子，在破损位置滴上专用营养液，大约48小时后，破损缝隙被新生菌丝填补，实现肉眼可见的自愈。

　　值得注意的是，同一个破损位置可以多次修复，修复之后力学性能可以恢复到接近原始状态。

　　不过，自修复并非“放着不管就能自动愈合”。触发自愈必须补充营养液，环境湿度和和温度也会直接影响菌丝生长。如果环境太干燥，活性菌丝会休眠，就无法完成愈合。

　　3.2 自着色：不用染料的“生物色彩”

　　传统印染是纺织业最大的污染源之一。钟超团队提供了一种全新的解决方案——让颜色自己长出来。

　　团队按照“结构底盘+功能模块”的设计思路，引入工程酿酒酵母，使其稳定附着于菌丝网络，并产生浅蓝、红、橙、深紫等颜色。这些酵母细胞可以稳定附着于菌丝网络，产生的颜色不会明显削弱材料的力学性能。

　　“这些颜色是生物生成的，而不是通过传统合成染料获得的。”李柯说。这意味着，从纤维到颜色，全程无需化工印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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